2026年6月28日，“财政史与中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学术研讨会在中央财经大学学院南路校区主教114报告厅举行。会议由中央财经大学财政税务学院主办，中央财经大学中国财政史研究所协办，来自全国30多所高等院校、科研院所的70余位专家学者参会。围绕会议主题，与会学者在主旨发言与三个平行论坛中展开了深入研讨。现将学术研讨内容综述如下。
01 贯通古今中外：财政史研究与自主知识体系的多维探索
主旨发言部分，十位专家学者围绕不同主题进行了报告。上半场由《中国经济史研究》编辑部丰若非主持。下半场由《中央财经大学学报》编辑部孙亦军主持。
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赵云旗研究员聚焦抗日根据地农民税收负担研究，剖析税负差异与制度成因。指出抗日根据地农民税收负担率普遍较轻，但各阶层和各地区农民负担率存在差距。农民平均负担率最低为5%，最高为15%，既保证了政府的供给，又照顾到了农民的基本生活和生产能力，是合理的、公平的，这样的税负也得到国际友人的高度评价，认为对抗日战争取得胜利起到砥柱作用。
中国法学会财税法学研究会副会长刘佐简要梳理了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宏观税负政策演进的历程。他从宏观经济的角度出发，分析了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宏观税负的变化趋势和影响因素。研究表明，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税收和财政制度的改革，宏观税负呈现出先降、后升、再降、稳定的基本趋势。宏观税负的变化对经济增长、收入分配和社会稳定等方面都产生了重要影响。该研究对于进一步完善财政政策和制度，保持合理的宏观税负，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中央财经大学财政税务学院王文素教授以《数智赋能奠定中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基石》为题，指出史料是财政史研究的基础，也是构建中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基石。她回顾了财政史学界长期以来收集、整理、校注史料的学术传统，强调在数智化时代，应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数字人文、空间地理信息和可视化建模等技术，推动财政史料库建设，提升史料采集、整理、分析和呈现的效率与质量。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财政税务学院叶青教授以《财政史料的数字化与财政史跨周期研究》为题，从数智化背景下历史研究方法的变革切入，讨论人工智能、多模态模型等技术对财政史料整理和研究范式更新的意义。叶青教授结合自媒体到智能体的个人实践，倡导年轻学者持续积累知识资源；并以章开沅“长时段”理论、郑永年“三大传统”论和“三次开放思维”为参照，提出财政史研究应贯通历史传统、现实治理与自主知识体系建设。
北京大学经济学院周建波教授以《中国古代调节分配的思想与措施》为题展开分享。他梳理了从先秦到明清历代统治者调节分配的财政思想与实践举措，指出中国古代以均贫富为施政目标——其内涵并非绝对平均，而是通过财政工具缩小贫富差距、稳定社会秩序，由此形成了一套成熟的分配调节治理经验，对当代完善分配制度、推进共同富裕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何平教授以《白银时代、不完全财政与明清中国的赋税负担》为题，以货币为切入点，指出明清财政运行于白银主导、铜钱与民间私票并行的复合货币结构之中，形成官方财政与民间交易相互脱节的格局。赋税征银推动税制标准化、规范化，进而凭借白银货币使赋税定额化，从而形成官员薪俸不足、地方经费缺乏及军费不足为核心内容的“不完全财政”。“不完全财政”因专制制度使中央征取随意化，因时势变迁至承平时期而无序化，形成体系化的“法外设法”的制度特征。中西税收名义负担额的差别，一是没有考虑明清中国的正税外负担，二是没有考虑实质经济内容的深刻变化，英国完成工业革命后的税额建立在发达社会高收入的民生基础上，而清代中国，普通百姓处于温饱型的传统农业社会，糊口型过低产量即使低税率，对经济民生也是一种抑制。“不完全财政”因货币制度上的本位困境放大了负面效应。大明宝钞、咸丰纸币的失败，反映出本位制度、信用货币缺失和国家财政治理的失败。
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龙登高教授以《政府利用市场：中英比较视野下的财政史启示1650-1850》为题，指出英国市场并非“纯粹市场”，其资本市场跃升与战争融资、政府特许、公债发行及英格兰银行密切相关；明清中国则以低税负、基层自治和“听民自便”为特征，政府较少直接利用市场增收。这一研究揭示了中英财政现代化在政府需求、市场结构与制度上的路径差异。
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史卫教授围绕《汉代〈太平经〉的财政理论构建及影响》展开汇报。汉代大一统格局推动财政思想的汇聚与整合，除史家书写、经籍整理和官学论辩外，民间社会形成的财政观念同样值得重视。史卫教授深入挖掘《太平经》这部重要典籍中“聚财为养民、贫富当相通、民生乃根本”的财政理念，阐释其理论构建与历史影响。
厦门大学经济学院焦建华教授围绕《大转型的困境：国民政府前期财政体制与政治体制的关系研究》一文展开论述。他深入剖析了国民政府前期集权政治体制与分权财政体制之间矛盾与冲突的内在原因，揭示了这种结构性矛盾如何成为国家转型发展的重大困境，并为理解财政体制与政治体制的互动关系提供了历史视角，为后发展国家的国家构建与转型提供了启示。
北京语言大学经济研究院付志宇教授以《史德与文德——财政史的读法与写法》为题，围绕财政史研究的方法与写作规范展开，借贾似道评价、严耕望答问等案例讨论史德与文德问题。财政史研究既要重视社会科学理论的解释力，也要警惕以理论框架替代史料分析。付志宇教授强调研究者应尊重史料、保持问题意识和自我修正能力，在归纳史实的基础上提出解释，避免割裂史料、机械套用理论或预设结论。
下午会议设三个平行论坛，分别围绕古代财政史、近现代财政史、中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建构展开。三个平行论坛均设置了评议环节。
02 追溯制度本源：古代财政史的历史情境与当代镜鉴
第一分会场紧密围绕古代财政史这一核心主题展开深入研讨，来自各研究机构的十余位专家学者依次进行了论文汇报，每场报告之后均安排了同行专家的专业评议与交流。本次研讨的时间维度极为宽广，涵盖了从古罗马时期、中国史前古国，到春秋战国、秦汉唐宋，直至明清的漫长历史阶段；研究手段亦丰富多样，不仅包括传统的文献考据与出土简牍的考古分析，还引入了前沿的AI量化史料挖掘技术与跨制度比较研究。尤为重要的是，研究均从具体的历史制度情境出发，落脚于当代的财税改革、养老保障体系、预算管理、关税政策以及税收治理等现实议题，兼具深厚的史料价值和鲜明的实践参考意义。
会议上半场由《税务研究》编辑部于嘉音主持，共有六位学者完成了主题分享。河南工学院人文素质教育中心郑海洋从财政社会学的独特视角切入，剖析了罗马共和国晚期因海外扩张而积累的巨额私人财富，却刻意压制国家公共职能的拓展，这一财政社会结构的缺陷最终为共和国的覆灭埋下了隐患。中国财税博物馆学术部陈阳借助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最新成果，细致对比了良渚、石家河等史前古国的资源调配模式，论证了以二里头遗址为代表的成熟王权财政体系，是中原文明得以脱颖而出、成为中华文明核心的关键所在。国家税务总局税务干部学院刘绪义系统梳理了中国古代偷逃税现象的千年演变历程，深刻指出逃税行为往往与权力腐败同源共生，并在此基础上结合数字征管技术和税收法定原则，提出了面向现代的税收治理路径。山东财经大学财政税务学院武普照通过对比汉武帝与王莽的币制改革，从两者所处的时代背景、统治者的个人施政风格以及改革推进节奏差异入手，解析了两者一成一败的核心原因。山东财经大学财政税务学院何兆伟将目光聚焦于春秋时期鲁国的“初税亩”“作丘甲”等一系列赋税变革，阐明了这些税制调整如何客观上加剧了"三桓"等卿大夫势力的膨胀，进而导致鲁国公室的持续衰落。山东财经大学财政税务学院郝梓芮依托新近出土的《秦风》简牍等考古材料，较完整地复原了秦代少府主导的皇室与政府并行的二元财政收支与监管体系，深入分析了这种高度集权财政模式的优势及其可能隐含的速亡隐患。
会议下半场由《经济思想史学刊》编辑部何伟主持。四川大学经济学院段海英系统梳理了从古代到近现代养老保障中财政支持模式的演进脉络，提出长期护理保险是破解当前养老财政体系中现金给付短板问题的核心抓手。中央财经大学财税学院刘明创新性地运用大模型分层筛选方法，从卷帙浩繁的《清实录》中高效提取出四千余条涉及苛捐杂税的史料，通过量化分析，直观呈现了清代杂税在时空分布上的具体特征。中央财经大学财税学院闫伟峰运用实体权利、程序权利与救济权利的三维分析框架，深入剖析了宋代纳税人的各类事实权利，试图挖掘传统税收治理智慧对现代的启示。河南财经政法大学财税学院贾洁蕊梳理了历代市舶司与海关关税制度的变迁历程，辩证分析了关税政策对海上丝绸之路发展的双向作用。中央财经大学财税学院孙天翊系统梳理了从先秦至唐宋时期古代预算思想与实践的发展脉络，总结了其中蕴含的民本思想、统筹兼顾等重要治理经验。
03 把握转型脉络：近现代财政史的变革实践与历史经验
第二分会场以近现代财政史为主题，与会学者依次进行了论文汇报与专业评议。本场研讨在时间上聚焦晚清、北洋、民国直至新中国成立以来的近现代历史进程，在空间上兼顾全球视野与地方实践，在主题上涵盖财税变革、债券市场、财政体制变迁、税收征管、土地财政、传统税收观念传承以及绿色专项债券等多个领域。研究既注重对近现代财政转型历程的系统梳理与阶段划分，又善于从制度变迁中提炼经验教训，体现出鲜明的问题意识与现实关怀，为理解中国财政现代化道路提供了多维度的历史参照。
第二分会场以近现代财政史为主题。上半场由《中国经济史评论》编辑部熊昌锟主持。西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侯培和聚焦1927至1937年南京国民政府时期甘肃财税变革展开研究。南昌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刘杰从全球视野梳理晚清至民国债券市场演进历程，剖析债市担保管理、流通交易机制与银债联动关系。安徽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刘巍研究了民国时期马寅初摒弃照搬西方财税理论的思路，在税制改革方面提出本土化举措。重庆第二师范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王世超聚焦1912—1915年北洋政府验契新政，窥视北洋时期国家权力的地方实践。北京大学历史学系博士生袁之杨以河南双河县为样本，研究国民经济调整初期农村财税变革。陕西师范大学博士生张骁聚焦清末警政改革，从警费征筹看清末国家治理的困境。
下半场由《当代中国史研究》编辑部石善涛主持。首都经济贸易大学财政税务学院刘颖围绕零散税源管控制度变迁，探析我国税收征管从代缴、代理到代办的演进历程。吉林财经大学中国社会主义财政学研究中心刘洋梳理了1949—1994年中国财政体制变迁的演进脉络。聊城大学商学院冷功业梳理了1978至2025年我国土地财政五个阶段演进历程，辩证研判其历史价值与各类衍生风险。河南财经政法大学财税学院梁长来分析了中国传统税收观念依托官学、家训、宗族的三维传承机制，梳理其封建伦理局限与当代传承困境。天津商业大学梁辰、郭青华围绕“双碳”目标，系统梳理绿色地方政府专项债券政策演进脉络和发展特征。
04 夯实本土根基：中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路径与创新
第三分会场以“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为主题，与会学者依次进行了论文汇报与专业评议。本场研讨立足新时代财税学科自主化、本土化、原创化的发展要求，从传统财政思想、标识性概念演变、红色财经实践、马克思主义财政观本土化、革命根据地财经经验以及财政文化、国家分配论等多个层面展开。研究既注重对本土财政思想根基的深入挖掘与创造性转化，又着力探索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框架、路径与方法，体现出理论自觉与实践导向的高度统一，为加快构建中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富有启发性的思路与方案。
第三分会场以“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为主题。上半场由《中国人民大学学报》编辑部吴俊主持。南京财经大学财政税务学院李亚婧分析中国传统财政思想演进过程中形成的核心原则，指出中国传统财政智慧是构建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不可或缺的本土思想根基，应当做好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华中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毕学进梳理了新中国成立以来财政学领域标识性概念的更替轨迹，分析概念演变背后的实践逻辑与理论转向，总结本土概念生长的规律。江西财经大学财政税务学院陈太义系统回溯红色财经实践的历史进程与思想内核，厘清红色财经理论的传承脉络，提出了红色财经自主知识体系的建构框架与实现路径。中央财经大学博士生罗书盟分析了马克思主义财政观在中国传播、发展与本土化的完整历程，对比不同历史阶段财政政策助力生产力发展的机制与成效。延安大学政法与公共管理学院何铎泽全面梳理延安时期林伯渠的财经治理举措与思想主张，总结革命根据地财经工作的宝贵经验。首都经济贸易大学财政税务学院付宗含以“专精特新”企业扶持政策为切入点，阐释了传统财税治理智慧向当代产业政策转化的内在逻辑与实现路径，印证本土财政思想跨越历史周期的当代生命力。
下半场由《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经济编辑部许晖主持。首都经济贸易大学财政税务学院李林君从实践维度系统总结当前我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已有进展，剖析建设过程中存在的短板与挑战，并从学科建设、人才培养、学术传播等方面提出了下一阶段的推进思路。经济科学出版社宋艳波探讨财政文化在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中的支撑性作用，分析当前财政文化建设的现实基础与存在不足，提出多主体协同、多维度推进财政文化建设的具体路径。中国社会科学院当代中国研究所龚浩分析了国家分配论的形成背景、核心学术争鸣与历史演化过程，阐释这一本土财政理论的学术价值与当代意义。重庆工商大学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研究院刘君将1840—1949年近代工业发展划分为四个阶段，梳理了物质资本与人力资本协同演进的特征与深层困境，提炼出自主可控、人力资本优先等历史启示，为新型工业化背景下的双资本协同发展提供了历史镜鉴。中央财经大学博士生李竺涵从核心概念、研究对象、分析框架、方法论、知识传播五个维度，系统审视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历程和未来方向。
大会闭幕式由我院副院长孙鲲鹏主持。河南财经政法大学贾洁蕊和梁长来、华中师范大学毕学进分别汇报了三个分会场的研讨情况。我院马金华教授致闭幕词，指出本次会议专家学者分别来自应用经济学的财政学、理论经济学的经济史与经济思想史、历史学的中国史与世界史、马克思主义学科的党史党建，会议真正体现了多学科的深度交融和交汇碰撞，这种跨学科的对话与融合，正是推动学术创新、拓展研究视野的必由之路。
纵观本次研讨会，与会学者贯通古今中外、融汇多学科视角，从历史深处汲取智慧、向现实问题寻求回应，既有对中华千年财政文明的深度回望，也有对新时代财税学科自主化、本土化、原创化发展的主动探索，充分展现了我国财政史研究蓬勃发展的良好态势。会议以财政史为根基、以本土实践为依托，深化了对财政史与中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内在关联的认识，凝聚了学界共识，搭建了跨学科、跨领域、跨代际的高水平学术交流平台，对推动财政史学科繁荣、促进青年学者成长、加快构建中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具有重要而深远的意义。本次会议深入贯彻了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两个结合”重要思想，为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贡献了财政史领域的智慧与力量。立足新时代、回应时代之问、中国之问、学科之问，财政史学界必将在传承中创新、在融合中发展，书写中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崭新篇章。
撰稿：马金华 刘毓沛
初审：孙鲲鹏
审核：樊勇
